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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山间小道上,有一个青衫少年,身后负有一只包袱和一个布条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件,看样子是一个木匣。

    少年一人独行在山间,手中捧着一本书,口中念念有词,只见唇动,不闻其声。少年一脸专注,目视前方,在小道上走了个把时辰,路过一处矮坡时,林间传来丝丝响动,少年似乎正专心的背诵书中的内容,对那些异动并未察觉。

    “你找死啊?!”

    矮坡后面,密集树林间,一个大汉对着身边另一个较为瘦小的男子骂到,抬手作势要打。

    瘦小男子立马埋下头,闭眼苦着一张脸,等待着那一巴掌的到来,不过等了一会儿,那巴掌迟迟未落,男子抬头看去,是大汉那张凶狠的脸。

    大汉怕引起更大的动静,所以才没动手。

    大汉低声骂道:“狗日的,不长眼睛,乱动什么?等下把那人惊到,跑了,这山路曲折,追都不好追。”

    瘦小男子连忙低声应和道:“是是是,大哥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二人是这一片山林里的山匪,平日里就在这片山林附近伏击路人,一般只挑那些落单的或者只有三两人的下手,只要看到那些人没有佩戴兵器,就会出击,如果是看到携带了兵器的,也只有放任他们离去。

    “大哥,咱们什么时候动手?”

    “再等等,等他走到那片小林中,那里视线开阔,而且前后只有一条路,跑不了的。”

    “大哥,你说那人有钱没有?不会是个穷酸读书人吧?上次咱们抢那个,除了几本书,钱袋比他的脸还干净。”

    “没看这次这个身后背了个匣子,里面可能有值钱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该不会是古琴吧?”

    大汉一拧头,面色凝重了几分,“闭上你的乌鸦嘴!”

    大汉死死盯着那个青衫少年,见他拐进了树林,转头吹了一个口哨,一瞬间,从远处又蹿出三四个汉子。

    “走,去劫了他!”

    大汉一声令下,一群人绕着山腰的小路朝小树林摸去。

    正当几人盘算着怎么围堵那个年轻人时,他们从小路穿出,顿时傻了眼,这片开阔的林子里面,哪里还有什么人影,除了树木和黄土,再没有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瘦弱男人无意嘀咕了一句:“见鬼了?”

    大汉回首给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,随后又扫视了树林一眼,心里顿时泛起一阵寒意,脑后感觉有凉风袭来。

    不会、不会真的大白天见鬼了吧?

    大汉哪里还敢继续停留,转头就双腿发力,朝着山中的老窝跑去,其余几人也是一阵后怕,跟着狂奔起来。

    树林外的小路上,那位青衫少年闲庭信步地走着,手中的书已经放回包袱之中,不过口中还是依旧念念有词。

    少年突然停下脚步,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,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那片树林,摇了摇头,露出一副笑脸。

    .........

    .........

    杨武城外,官道上车马繁忙,路人繁多,一路上也有不少路边小摊,无非是附近的村民在此卖点酒水和小食,挣些琐碎银子。

    日头正烈,一个青衫少年走在官道上,一边看着前面还有多远的路,一边拿手扇风,随后从腰间摸出一只酒葫芦,解开木塞子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只见少年将脸皱了一下,原来喝的不是水,而是酒。

    又走了小半个时辰,少年看到路边有一个小摊子,走到摊前坐下,幸好这个摊子之上立有雨蓬,可以遮蔽骄阳。

    少年看见摊前小牌上写有凉茶,立马要了一壶,店家将凉茶端了上来,询问少年要吃点什么不,少年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一碗凉茶下肚,少年口中满是苦涩味道,但是凉茶虽苦,却能清热去火,少年顿时觉得畅快了许多。

    休息了片刻,少年又喝下三大碗凉茶,将茶钱放在桌上,随后起身离开,继续朝着杨武城赶路。

    少年步伐极快,不一会儿就走了好几里路,途中遇到一个老者带着小孙子赶路,才放慢脚步,与他们一起前行。

    少年与老人闲聊着,聊的都是这杨武城的事情,老人是附近村里的人,这次带着小孙子进城,是为了给家里置办些东西。

    小孙子调皮,一会儿东跑跑,一会儿西看看,老人家看着自家的小孙儿,眼里满是慈祥爱意。

    突然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,并且声音由远及近,马上有一人一边策马,一边大喊,“不好意思,请大家让让!”

    小孙子正巧跑到路中央,被身后的大声吆喝吓唬住了,回头看到大马奔来,竟然被吓的不敢动弹。

    孩子的爷爷也是一脸惊恐错愕。

    大马的主人想要悬停大马,但是已经来不及,大马距离小孩子太近,即便勒马,也要碾压到孩子。

    青衫少年一个飞扑,将小孩子抱起闪躲到了一边,孩子没事之后,看着自己的爷爷,哇哇大哭。

    骑马的是一个身穿白色锦衣的魁梧年轻人,悬停大马之后,一巴掌拍到马脑袋上,然后又给了自己的脑袋一巴掌,转身朝青衫少年跑来。

    人还没到,道歉声不绝于耳,“对不住,对不住,有急事赶路,一时间差点酿成大祸。”

    老人家见年轻人道歉诚恳,而且自己的小孙子也没有受到伤害,叹了一口气后,劝解道:“年轻人,行事要小心,以后不能这样了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低头抱拳道:“老人家教训的对,实在是有事在身。”

    随后年轻人对着青衫少年抱拳,“多亏兄台眼疾手快,实在感谢,在下澹台熊罴,真有事情要忙着处理,若是日后相见,再好好的赔个不是。”

    青衫少年点点头。

    年轻人回到马前,侧身上马之后,一巴掌拍到马屁股上,又扬起了一阵烟尘,随后很快就消失在官道上。

    晌午过后,青衫少年走到杨武城的东城门门口,打量了一眼高大的城楼,朝着城中走去。穿过两条街道,少年走到一家客栈前,今天打算在这里落脚。

    客栈有三层楼,一楼是大厅,作歇脚吃饭用,二三楼则是客房。

    付钱订下一间厢房之后,少年回到客栈一楼,此时客栈里面人也不少,少年挑了一张靠窗的空闲位置坐下,将包袱和匣子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观察一番之后,发现客栈里面的大多是江湖中人,这杨武城位于樛木国中部的锯州,都说锯州一带尚武,江湖侠客众多,看来是真的。

    点了一些吃食之后,少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,心中想着那份路引上的线路,按照路引上写的,从杨武城以北出去,再走个六百多里地,就是小烨城,也正是少年这次出门游历的目的地之一,也可以说是第一个要去的地方。

    旁边一张空桌前,走来了两个男人,胡须大汉佩刀,白面男子佩剑,将自家的兵器摆到桌上后,两人相对坐下,吆喝着小二,点了一些热菜和一坛子酒。

    白面男子笑道:“张兄,可曾听闻这次错金门北上小烨城的事情?”

    胡须大汉点头道:“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,知道错金门北上,但不知道此去为何。”

    白面男子抿嘴笑道:“据说是这十几年来,错金门势大,想要北上选一个下宗。”

    胡须大汉恍然大悟,但随后一脸疑惑,“你说,二十年前,那错金门,名不见经传,怎么这十几年崛起的那么快?都要建立下宗了,古而怪之,这锯洲门派,不说有一千个,八百个是有的,但有实力建立下宗的,我看啊,不出这个数......”

    胡须大汉伸出两个手中,将十指打开。

    白面男子点头笑道:“张兄说的不错。我倒是听到一些内幕,一是因为错金门中出了个武道天才,听说不到四十岁,如今已经快摸到金璞境了,可以说半只脚已经踏到山上。二是据说朝中武都处那位中武堂副武郎大人,也是错金门出身,所以说错金门如何能不能崛起。”

    胡须大汉啧啧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
    胡须大汉想起一事,问道:“不过小烨城附近山头都已经有了门派,这错金门的下宗,选在哪里?莫非还有什么山明水秀之地?”

    白面男子摇头道:“这我就不得而知了。”

    青衫少年虽然目视着窗外,但耳朵一点也没闲着,两人的对话,一个字都没落下,主要是旁边那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实在太大,自己想不听也不行。

    少年突然眼睛一眯,看到了一个熟人,正是刚才在官道上莽撞骑马的那位年轻人。

    那人看样子与少年年纪相当,此时正与一个白衣女子走在街上。

    名为澹台熊罴的年轻人,不仅名字古怪,而且穿着也古怪,皮肤黝黑,又穿着一袭白色锦衣,正当是黑白分明,引人注目。

    不过他身边那位女子却更加引人注目,除去身段窈窕之外,光是那张脸蛋就惊为天人,明眸皓齿,冷眼动人,而且女子还是赤足走路,即便不看脸,只是这点就足够吸引人。

    青衫少年看着那女子想起一句话,‘面如凝脂,眼如点漆’,于是又多看了两眼,从脸蛋看到了身段上,等回过神来,摇头笑了笑,心中默念‘非礼勿视’。

    青衫少年赶紧别过脑袋,以指作笔,在桌上默写着什么。

    大街上,澹台熊罴一脸谄笑,对着身旁的女子殷勤道:“白大小姐,白大姑奶奶,我错了行不行?我真不是有意迟到,主要是野牛淀那只野妖太狡猾,狡兔三窟,我端了它好几个老巢才逮到它,费劲九牛二虎之力,几乎命悬一线,才堪堪拿下它。”

    说罢澹台熊罴拍了拍腰间别着的一个袖珍小鼓。

    女子看了看一身无恙的澹台熊罴,冷笑道:“澹台熊罴,我此行可不是为了等你做这些无聊的闲杂小事来的,若不是师傅说樛木国湖心洞那边,有一只蛰伏了数百年的老蛟,我会在此等你?约好等你十天,你足足迟到了五天,若不是师傅再三叮嘱,一定要与你汇合,我早就自行离去。”

    澹台熊罴悻悻地挠了挠头,“白泷大小姐,你大人有大量,我保证此行去湖心洞,一定加快脚程,绝不拖泥带水,到时候一定为你老人家鞍前马后,身先士卒,莫说是一条老蛟,十条,我都把它们弄的服服帖帖。”

    白泷冷哼一声,眼神漠然,“你记住,你师傅是你师傅,你是你,你最好不要耽误我的时间,否则不管你是不是来自昆仑山,我都没有情面和你讲。”

    澹台熊罴虽然心里鄙夷着眼前这位北极寒州北境观音禅出身的女子,但脸上还是依旧挂着谄媚的笑脸。

    他奶奶的,自以为是观音禅下一任圣女就了不起?老子在昆仑山也是公子少爷般的存在,哪个弟子看到自己不喊一声熊哥?!

    想虽然是这么想,但那也只是心里想想而已,澹台熊罴小心问道:“姑奶奶,咱们是继续赶路,还是在杨武城休整一天?”

    白泷冷着一张脸,淡淡道:“先前我与师傅约定,六月十五在旸河涧碰头,只要你不耽搁时间,我们不会迟到。”

    澹台熊罴嘿嘿笑道:“那咱们就在城内住一晚再走,老实说,我为了收服那只六首腓兽,在外面餐风露宿半个月,一顿热的都吃不上,连续三四天没合过眼,再不好好吃上一顿,睡上一觉,都要催老了。”

    白泷转过头来,面无表情道:“腓兽温和,从不害人,你收服它,为何?”

    澹台熊罴自知言多必失,但现在已经说了,只能如实相告,“腓兽像狸,养之解忧,我不是常年在昆仑山修炼,觉得无聊,就......”

    白泷鄙夷道:“小心报应。”

    澹台熊罴辩解道:“我又不害它,而且昆仑山灵气充沛,更适合它修行,腓兽喜寒……”

    白泷皱眉道:“打住,多的不用说了,接下来怎么做,你抓紧决定。”

    澹台熊罴道:“咱们就找间客栈住下,我出银子,给你找一间最好的客房,咱们美美的睡上一觉,呸!是美美的各自睡上一觉,明天一早就赶路,如何?”

    白泷道:“随便你。”

    澹台熊罴左右看了一眼,低声问道:“听说你们观音禅最擅补蛟龙、养蛟龙,禅内有一个紫金钵,一个金刚镯,紫金钵养蛟龙,金刚镯困蛟龙,这两件法器你带在身上没有?有空的话给我这个山野村夫见识见识。”

    白泷斜眼看了一下澹台熊罴,并不言语。

    得到了具体答案的澹台熊罴,挤出一丝笑脸,眼睛朝着白泷脖子上挂着的一个戒指看去,只是看着看着目光下移,从雪白的脖颈移到了白泷衣衫的领口,然后是下面更加雪白的山峦。

    白泷轻声道:“再得寸进尺,小心你的狗眼。苦坨寺擅长残修,你若是少了一双眼睛,正好可以去那里修行。”

    澹台熊罴赶紧转过头,四处张望,随后就瞧见了不远处正好有一间客栈,笑道:“这里就有客栈,今天就在此休息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澹台熊罴一眼扫见客栈窗户旁坐着的一个少年,咧嘴一笑,“姑奶奶,咱们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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